南宁找工作百姓网80后”审计人员：问询农户时请村干部回避

“不能为了个人私情开口子”

10点40分、10点54分和11点16分，在西沟村的那处农村公上，游飞贵请司机停车三次。每次停车，游飞贵都会蹲在地上，蹙着眉头拿着石子在面上划来划去。每次检查完之后，游飞贵都会掏出《环县农村公现场抽查情况表》，把发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，让负责人员现场确认、签字。

“不在审计点上，就在去审计点的途中”

8月中旬以来，国家审计署共派出20名审计人员，在庆阳市的环县开展扶贫审计工作，为期一个多月。在同一时期迎来国家审计人员的，还有重庆石柱县、云南元阳县、湖南汝城县和安徽临泉县。这五个县，既是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，也是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县。此次审计也是今年三季度国家重大政策措施贯彻落实审计的一部分。

而根据审计的重点，这批“审计新兵”也按照各自的特点分为了三个小组，每个人分工重点各有不同。工作的节奏，也分为三个阶段：第一阶段，阅读大量资料，掌握总体情况，摸清全县总体情况；第二阶段，针对资料调阅中发现的疑点，去现场实地考察调研，找相关负责人谈话；第三阶段，落实问题，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，推动问题整改落实。

赵是审计小组中的之一，他告诉北青报记者，有一件事让他非常后怕。

毕业于2012年的周晓波是此次被派到一线的“审计新兵”之一，在去年考到审计署之前，曾在某市水务局工作，这次审计中他第一次遇到了“被说情”的情况。他告诉北青报记者，审计是实事求是的，会按关法规处理，“不能为了个人私情开口子”；但审计也是通情达理的，审计人员会认真听取被审计单位及相关人员的意见，多方面沟通了解，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研究判断。

准则

已有6年审计经验的游飞贵，也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遇到“被说情”的情况。据游飞贵回忆，有一次，当明白对方意图后，他当即表示，“首先，您自己不能做违法违规的事情；第二，也请您不要劝说我们做违法违规的事情。”

“根据主审游飞贵同志的安排，我今天的工作内容是查阅梳理某建设公司2015年的凭证，统计汇总该公司收到财政专项资金的时间、金额、用途以及支出财政资金的时间、金额、收款人信息，为其他组员提供可利用的数据信息”。这是8月30日审计小组蔡方圆的审计日志。

在去实地考察调研之前，审计小组们还有一项不可或缺的工作——翻阅资料、发现问题。

“你认识合作社的负责人吗？”“知道知道，人家是做生意的，但不怎么联系，卖羊是羊贩子来收的。”在走访的第三家农户孙某家中，有过上述这段对话。

在离开环县的前一天，特派办审计人员说：“我们还会对此地进行后续，包括资金使用是否合规、政策措施和规划的制定是否更符合实际等。同时，我们还会关注甘肃全省地市，尤其是经过审计的地方，问题整改是否到位。通过我们的关注，向省里提出，为全省打赢脱贫攻坚战保驾护航。”

与以往不同，这次被派往一线的审计人员，多数为去年刚刚进入审计署的“80后”，他们如何开展审计？又如何面对挑战与压力？青年报记者远赴甘肃环县，挖掘这批“审计新兵”的审计故事。

近几年，环县开展了“残联扶植残疾人养羊项目”，给或者合作社一定的补助，再由专业合作社、龙头企业帮扶残疾人养羊，帮扶措施包括“3年内免费提供技术支持”、“免费提供羔羊”、“承诺专业合作社以高于市场的价格回收残疾人养的羊”等，此外，被帮扶的残疾人也会获得6000元的补贴。而上述合作社，是此类项目的之一。

“像打仗一样。”有组员这样感叹。与不少新手相比，出差对于游飞贵来说，显得稀松平常。2014年一年，他共出差330多天，只有在国庆和春节期间才有休假。

像往常一样，带上现场确认表、地图、测量工具，游飞贵和其他2位审计人员来到审计现场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
蔡方圆的“朋友圈”也让何小俊深有感触，他说，进行此次审计的一个多月，发生了不少大事件，空间站、女排夺冠，每个人都能明显感受到国家能力的增强。“但是我们到艰苦地方来看看，国家复兴振兴是很实在的（东西），具体到某些地方还有很大的差距，我们的工作还是很有意义的。”

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8月15日。

关注问题整改是否到位

离开合作社后，包括游飞贵在内的审计人员，拿着《帮扶残疾人基本情况花名表》，又随机走访了3家农户。“养羊有补贴吗？”“你跟村里的合作社有联系吗？”“你的羊是自己买的还是合作社投给你的？”每次进入农户家，审计人员都会围绕项目的落实情况，询问农户。

在环县，“语言不通”、“农户难找”对这批“审计新兵”而言，是很大的障碍，他们一方面要注意保持工作的性，一方面也需要当地有关部门人员作为工作向导。“我们会请相关人员带着我们去，但在问询农户时，会请村干部暂时回避。”游飞贵说。

“去村部吗？”9月24日，到达西沟村村部附近时，司机这样询问。

“女排决胜之际，我们在沙土漫天的坡间穿行。复兴之，道阻且长，不变的，是必胜”。8月21日，蔡方圆在朋友圈内写出上述这段话，当天女排夺冠，她在甘肃环县正和同事们一起，第一次去农户家核查。她说，车一拐弯，一甩，整个车都被掀起的黄土盖了上去。“5月的时候在深圳，后来在出差，之后就到了甘肃。不在审计点上，就在去审计点的途中。”

审计人员说，工作配合方面的问题是最大的难点。“在审计中，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个别不配合的情况，有的是因为自身存在问题而不配合，也有的是对审计工作的不理解……有的人本来（我们）找他谈话，他突然说他生病了，好几天都不在，需要我们反反复复找很多人动员才能露脸；有些人明明有资料，就是不提供资料。在审计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种情况”。

9月24日游飞贵选择抽查的第三个段，有环县交通运输局红色的宣传，“全力推进农村道攻坚年，早日实现村村通油目标”。

“欢迎你们把问题指出来，你们指出来的我们一定认真整改，你们没发现的我们验收时发现的话，他们（施工单位）也要整改。作为一名负责人，我表个态，你们都辛苦地下来查，我们再不做好，怎么对得起组织。”离开前，交通局的一名负责人这样。

环县受地形局限，乡镇村间间隔远且多为黄土山塬，出行极为不便。但游飞贵说，“扶贫审计最大的特点，就是要和老乡们面对面。”

“这块儿我们不大放得下心。”9月24日，周六，吃完早饭的游飞贵，出现在环县服务大厅的一个办公室内，这里被临时作为审计署环县审计组的工作办公室。1982年出生的游飞贵，是小组中年龄最大的一位，担任此次审计的主审。在游飞贵的面前，是一张《环县2016年农村公建设大会战示意图》，他指着环县的一处农村公，说出了上述那句话。

当地人员可做工作向导问询农户时暂回避

实地

入户

困难

“审计新兵”有时还会遇到“被说情”的情况。

每次停车后蹲在地上检查让负责人现场签字

离开环县的前一天，游飞贵告诉北青报记者，这一个多月的审计，在他看来，最大的困难就是“去现场核题的成本太高”，“这里地广人稀，有时候一个山头仅有一户人家，我们人力有限，实在没办法做到足够的数量。”在南方调查时能一天核查十几户的游飞贵，在甘肃一天只能走两三户，“为了审计更加精准，我们要将随机抽样和有针对性的核查这两种方式结合起来。”

那天，“审计新兵”们得知了2天后将赴环县进行扶贫审计的任务。彼时，不少人刚结束在审计署各个特派办的锻炼，尚未来得及与家人、孩子话家常，便再次踏上征程，历经十多小时，到达环县。

离开

蔡方圆的审计日志，记录了她当天的工作内容。当天，她共整理了50多本凭证，“每本凭证每页都翻阅，凡看到涉及环县的财政资金支出项目便记载于电脑中，目前已整理了某建设公司400多条相关项目资金信息。”

之后，游飞贵掏出一张白纸，按照老乡孙某的说法一一记下，对着他念了一遍，确认无误后，再让孙某签字、摁。这一个月来，“审计新兵”们已经走访了将近20户人家。

去年环县新建公共1054公里，审计小组在一个月内检查了约五六百公里。

一篇审计日志透露出的50多本凭证

“不去，先不去。”游飞贵连连摆手，为了能地开展审计工作并形成判断，他们在开展审计前，并不会提前通知当地部门。但也有例外。

环县位于甘肃最东部，属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，海拔1000至2000米，全境90%以积为黄土覆盖，土层厚度在60-240米之间，干旱少雨。“让村民走出去”一直是努力的方向。北青报记者了解到，此次共有20人到甘肃环县参与审计，除了从审计署抽调的13人外，审计署特派办中有7人参与。

9月24日下午，在曲子镇西沟村干部的引导下，审计人员到达了一处合作社，这里是“环县集中和分散安置残疾人就业”。北青报记者注意到，这已经是审计人员抽查的第五个合作社。

11月25日，审计署公布了今年第三季度国家重大政策措施贯彻落实审计结果：2013年至2015年，环县、康乐县六合碧养殖专业合作社、康乐县德隆良种畜禽有限责任公司等9个企业、合作社，以及渭源县2名个人，通过重复申报或、伪造营业执照、贷款合同、帮扶协议、工资单等申报资料，骗取套取扶贫贷款贴息、农村危房补助等财政补贴资金439.8万元。此外，2009年至2016年，环县7名村干部及村委会工作人员侵占、挪用村级扶贫互助资金6.8万元用于个人贷款等支出。

审计人员在讨论当天的行程线

状态

秦琴对北青报记者讲了另一次经历。8月下旬，为了去调查一个帮扶项目，秦琴和赵前往当地一家公司。为了解情况，他们随机请来一位门卫。门卫约40多岁，比较壮实，皮肤黝黑，表兄就是这家公司的经理。

一次，赵和小组另一秦琴，一起去环城镇北郭塬村调研。为节省费用，租了一辆老桑塔纳。雨越下越大，他们在西北的深山中，为寻找农户，曾驱车在十几分钟内爬升海拔近一千米。“当时海拔最高达到了2100多米。”赵说。回到县城后司机才告诉他们，当时陡峭的山紧挨着深沟，只要一打滑，“直接就下去了”。

游飞贵所说的“放心不下”，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审计小组在此前大量的资料审核时，发现这块农村公造价偏高，根据多年的“职业判断”，他认为，这条的施工情况或许不太理想。游飞贵说，“要去现场核实一下。”

审计人员随机到农户家中调查情况

游飞贵和当地交通局负责人查看公情况

那场对话，前期很顺利。但随着问题的深入，秦琴说，对方的态度开始转变，不愿意沟通，只用当地方言与在场的经理说话。“对话的过程中，他手上拿出了一个弹簧刀，表情严肃地把玩着那把刀。”秦琴回忆这段故事时，依旧心有余悸。“会害怕吗？”面对北青报记者的提问，赵的回答是，“当时只是觉得场面尴尬，但即使遇到再大的阻力也要完成取证”。

行走在甘肃环县，可以见到一个个，“实行853精准脱贫管理办法，提高扶贫成效”“精准到户引领脱贫，扶贫攻坚发展产业”“落实扶贫开发政策，竭诚服务贫困群众”……内容不同，但都指向同一词语——“脱贫”。

北青报记者了解到，每到一地审计，《审计“八不准”工作纪律》都必须出来，接受社会的监督。

“即使遇到再大的阻力也要完成审计取证”

不少的审计人员都曾表示，前期查资料的工作“枯燥”，但又需要特别细致。

扶贫资金审计要从规划、政策、体制、资金使用、项目建设、产业发展和群众脱贫效果等方面开展调查。审计人员告诉北青报记者，根据环县基础设施差、主要发展种养业实现脱贫的实际，审计重点关注两个方面，第一，审计水源、、住房等基础设施建设情况；第二，围绕环县产业的发展开展审计。“我们重点关注产业发展和农产品生产中，中央财政的补贴资金是不是发放给了老百姓？有没有被截留挤占或挪用？”审计人员说。

关注

在当地临时为审计署人员开辟的办公室门上，贴着一张《审计“八不准”工作纪律》，包括“不准由被审计单位和个人报销或补贴住宿、餐饮”“不准接受被审计单位和个人赠送的礼品礼金”等内容。